
建安二十四年,汉中上空云雾翻涌,山谷间的战鼓声一阵接一阵。那一天,曹操大军的粮草辎重,正从米仓山向汉水方向缓缓推进,数万袋军粮就像一条长龙,压得山道都在轻轻颤抖。谁也没想到,一桩看似普通的护粮任务,竟把徐晃、张郃、黄忠、赵云这些一等一的悍将,全拢到了一起。
这场交锋,被后人记在正史与演义里。细究下来,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就冒出来:敢和张飞恶斗、敢趁关羽带伤硬扛八十合的张郃、徐晃,为什么在汉水一线,却被赵云吓得不敢迎战?若只用“怕死”二字带过,未免说得太轻率了些。
有意思的是,这件事在正史与《三国演义》中,都能找到影子,只是写法不同,味道也不一样。《三国志·赵云传》本不算长,裴松之引入《云别传》的材料后,赵云在汉中的表现,立刻鲜活起来。与演义相比,史料里的赵云杀得更猛,也更干脆。
一、汉中危局:赵云“数十骑”撞上曹操主力
汉中争夺战,从建安二十三年就拉开了帷幕,真正决定命运的,是建安二十四年夏侯渊战死那一战。夏侯渊阵亡后,曹操不得不亲自入汉中坐镇。对曹军来说,一口气把粮草压上前线,是保证战斗力的关键;对刘备集团来说,截断这条粮道,比正面硬拼更划算。
米仓山到汉水一线,正是曹军粮运要道。黄忠年近花甲,却主动请缨,向赵云讨要兵马,准备夜袭。史料中说得很明白,黄忠向赵云保证,清早出发,中午前就能回来。这样的“早去午回”,不单是自信,更说明他心里有数——打的就是一个快字。
结果偏偏,人算不如天算。时间到了,黄忠迟迟不见影。前线情况不明,赵云也不能装没看见,只能带上身边数十名骑兵,先去探一探底细。这一点,与演义描写相合,只是《云别传》要更直白:赵云是“以数十骑直当曹公大军”。
骑兵刚走出不远,就撞上了曹军前锋。双方一接触,曹操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,下令全军压上,想一举吞掉这支轻骑。赵云立时陷入重围,情况危险到了极点。换个人可能就退了,可赵云干脆向前,不退反进,一枪直捣曹操中军阵地,打得曹军阵形大乱。
史料中那句“公军败,已复合,云陷敌,还趣围”,信息量相当大:赵云先冲散曹军中军,曹操手下靠着人数优势,很快又重新集结;而赵云撕开包围,救出受伤的张著后,又反身回到营内,引发了后面那出“空营计”。
赵云退回本营,张翼本想关门死守,赵云却反其道而行之:大开营门,旗帜放倒,鼓声全停,营中一片静默。曹操追到营前,远远一看,心里就犯嘀咕:赵云这个人,胆子一向不小,怎么会这样老实等死?再一想汉中地形又险,心头一凉——这十有八九是伏兵。于是曹军收兵,刚一转头,营内战鼓雷鸣,弩箭如雨,曹军阵脚大乱,自己挤死踩死落水的就不知多少。
第二天刘备到前线,看着赵云的营地,心情很舒畅,一句“子龙一身都是胆”,说得明白直接。演义把这个场面写得更热闹,还把赵云封号“虎威将军”的来历和这件事捆在一起,让人一眼就记住了。
这场硬仗,在正史里其实只提到曹操军大败而退,败给的是赵云亲自率领的数十骑。罗贯中在改写时,显然是顾忌读者会觉得“太夸张”,于是把被赵云冲散的一面之军,缩成了张郃、徐晃率领的部队,也就留下了那个疑问:既然张郃敢硬扛张飞,徐晃敢和关羽拼到天昏地暗,他们为何会被赵云吓得不战而逃?
二、张郃徐晃:敢打张飞关羽,为何遇到赵云就退?
要搞清楚这个问题,不妨先看看几个人此前的交手记录。赵云、张郃、徐晃这三人,不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打照面,彼此心里其实很有数。
穰山一战是在刘备入荆州之前,时在建安十三年左右。那一回,刘备兵少势弱,曹操却一路追杀。穰山之战中,赵云曾和许褚大战三十合,未分胜负;紧接着,一枪刺死高览,又与张郃鏖战三十余合,最后张郃落于下风,被迫撤出战团。在演义中,这段写得酣畅淋漓,让人对赵云的武艺有了直观印象——可注意,张郃并不是一合就被挑下马,而是在缠斗之中,被逼退走。
当阳长坂,更不用说。那是赤壁大战前夜,曹军追击刘备的关键一役。长坂坡上,赵云单骑护主,七进七出救出阿斗,已成家喻户晓的桥段。张郃在那一战里,是穷追赵云不舍的一员大将,可赵云手持青釭剑,也只是从容冲突,并未能把张郃斩于马下。双方都没占到便宜,也算打了个平手。
赤壁之后,曹操败退北归,在南线留下的残部中,徐晃、张郃算是能打的。演义里写得很清楚:在火光烟尘中,曹操命徐晃、张郃二人联手挡住赵云,自己趁乱杀出。赵云看出曹操逃命要紧,干脆不去死追,只抢夺旗帜军器,曹操得以脱身。换句直白的话说,徐晃、张郃在最狼狈的时候,也还能挡住赵云,不至被一枪撂倒。
再看他们与关羽、张飞的交手。张郃出身袁绍旧部,“河北四庭柱”之一,官渡之战时曾与张辽战平,战力不可小觑。到了汉中,张飞没去死磕夏侯渊,偏偏盯着张郃猛揍。几场交锋中,张飞屡占上风,可张郃每次都能从丈八蛇矛下脱身,还不止一次故意诈败,引诱追击。能在张飞怒吼声里全身而退,这胆量和本事,不能低估。
徐晃则是另一种路数。他早年是杨奉部下,后归曹操。许褚、典韦两人曾大战一日一夜,不分胜负;又有“徐晃与许褚战五十合平手”的说法,可见他在曹营中的武艺排位,绝不在普通将领之列。关羽镇守荆州时,手臂中箭未愈,徐晃奉命解樊城之围,抡起大斧正面挑战关羽,八十合后竟然占了上风,这一战在演义中颇为出彩。
这样看下来,张郃、徐晃都是敢拼命的人,也都是在关、张枪斧之下走过一遭的人。按理说,赵云的长枪,他们也不是没见过。既然之前都能硬顶,怎么到汉中就“心惊胆战,不敢迎敌”了?
单以武艺而论,说他们怕赵云,确实说不通。赵云没有在此前记录里“一招秒杀张郃、徐晃”的经历,战场上他们见过赵云冲杀,也知道这位常山赵子龙厉害,但还没到“望风而逃”的程度。那问题就只剩下一条:这一回,他们不是怕打不过,而是不想去赌那条命。
要理解这一点,就得把视线从武将个人的勇力,转到他们手上的军功与爵位。
三、官爵在身:不想拼命,才是真正的原因
汉中之战发生时,时间已经是建安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间。这个时候,几位主将的履历和地位,和穰山、长坂那几年已经大不一样。
张郃在曹操麾下屡有战功,官渡以来一直为先锋干将。到汉中之战前后,他已经受封都亭侯,官拜荡寇将军,并假节。这顶“假节”,意义不轻:将军持节,代表的是受权统兵,可在战场上临时行使杀伐之权。原先的荡寇将军张辽已经升任征东将军,张郃的台阶,已经摆得很稳。
徐晃情况类似,亦封都亭侯,号平寇将军,同样“假节”。从曹营的军功体系看,再向上一阶,就是四征、四镇之类的重号将军,甚至有机会进身四方将军行列。说得直白一点,两人一个是河北名将出身,一个是中途归附的猛将,这几年拼杀下来,都已经站在了“上升通道”的关键位置。
在这种状态下,他们看待战场的角度,和当年穰山、长坂时,已经彻底不同。早年还没有爵位,打出一场胜仗,是求立足;如今身上捆着都亭侯和假节,已经踏入功臣之列,再往上走一步是享受富贵,退一步则有可能“功高震主”,反倒招来嫌疑。这个阶段的老将,很多都会变得谨慎。
再把目光拉回那天的战场。
黄忠袭粮,东方日出时已赶到粮营附近。他让军士下马,堆柴于粮袋之上,箭在弦上,只差一道火光。张郃的大队兵马赶到,两军混战,粮草还未真正燃起。曹操得知后,赶紧派徐晃增援,徐晃领兵上前,终于把黄忠困在阵中。
此时形势其实对曹军极为有利:粮草完好无损,黄忠已现困局,只需封死退路,再调大部队压上,老将黄忠极难脱身。若能顺势斩杀黄忠,以黄忠此前斩夏侯渊、震动曹营的影响力,立下此功的人,赏赐一定不会低,甚至足以让原本地位“略显边缘”的张郃、徐晃,往曹操核心圈再挪一点。
从纸面上看,这样的机会太诱人。可偏偏就在这时,赵云那支数十骑杀到了。演义把这一刻写得极有画面感:“云大喝一声,挺枪骤马杀入重围,左冲右突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张郃、徐晃见状“心惊胆战,不敢迎敌”,转身撤走。
若单看字面,读者难免觉得二人“贪生怕死”。但细想一下当时局面,就会发现他们在做一道风险计算题——而且算得相当冷静。
其一,粮草没有烧起来,任务已经完成一大半。对曹操来说,粮草保住了,比杀不杀得了黄忠更重要。若黄忠被杀固然是大功,可只要粮食完好,张郃、徐晃至少无过,功劳也不小。若为多拿一层功劳,把自己搭进去,那就得不偿失。
其二,汉中地形险恶,山道狭窄,曹军援军虽在赶来,却不可能一下子全压上战场。张郃、徐晃手边这点兵力,足够拖住一个年迈的黄忠,却未必能在赵云突入后掌控局面。赵云冲阵的厉害,二人不是没见过,而且这次赵云来得极快,明显是抱着“搏命救援”的态度。
试想一下,他们若与赵云硬拼,结局很可能是一边牵制赵云,一边拖死黄忠。理论上是可以,但代价高得吓人。战场上刀枪无眼,哪怕对面只是一个人,只要敢真拼命,就有可能换掉一员主将。对于已经是都亭侯、假节将军的二人来说,黄忠的脑袋固然值钱,自己的脑袋更值钱。
其三,曹操一向精于算计,麾下大将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:立功要有度。徐晃、张郃这些年已经打足了底子,在曹营内部的定位,属于“老成持重”的一类。此刻若在险地硬顶赵云、黄忠,斗是能斗,但一旦出现伤亡或失利,前功尽弃不说,还容易落下“轻率冒进”的名声。
还有一点,容易被忽略:汉中之战两年间,双方将领几乎天天在山谷间对峙,疲惫不堪。演义虽然写得热闹,却不太强调“疲劳”这件事。张郃、徐晃从天亮打到近午,围攻黄忠早已耗掉不少气力,肚子也空了;赵云这边,却是轻骑突入,气势正盛。一静一动,一疲一锐,真要拼命,很可能是两败俱伤。
也就是说,这一刻,张郃和徐晃看到的,不是一个“可以顺手斩杀的白丁”。黄忠斩过夏侯渊,赵云在穰山、长坂、汉水边多次搅乱曹军阵势,在他们眼里,这两个人的头颅,跟普通武将完全不是一个分量。赵云黄忠看他们,是“侯爵赏赐就在眼前”;他们看赵云黄忠,则是“动不得的烫手山芋”。
再加上当时的爵位现实:魏、蜀、吴三方都沿袭汉制,所谓“军功爵”,斩一名无爵之徒,赏赐有限;若能斩封侯之人,军中给出的赏格要高出好几档。赵云在刘备称汉中王之后才正式受封,黄忠亦是在汉中王时期获封关内侯,爵位鹏飞不过一线。可在曹军将领的心理层面,这些人为刘备建立的威望与威信,远远超过纸面上的“关内侯”“将军”。
张郃、徐晃自己,也是都亭侯。从他们的角度看,杀一个和自己爵位相当甚至略低的人,得到的回报不会比“失误阵亡”的风险高太多。更何况,这一仗的首要目标——粮草——已经保住,只要坚守不乱,曹操那边不会怪罪。
他们选择收兵,等于是用“稳稳的功劳”和“保全性命”,换取一个“错失巨大军功”的遗憾。战场上的老狐狸,往往宁愿多留一个遗憾,也不愿少一条命。
从这个角度回头看“被赵云吓跑”这句话,就能感觉到另一种意味:不是吓到腿软,而是知道赵云不怕死,自己却没必要再赌命。二十多年的征战,早已把他们从匹夫之勇,磨成了权衡利弊的老将。
遗憾的是,这个“权衡利弊”的选择,在后来的故事里,还是留下了一些后果。汉中之战结束,曹操退保长安,曹魏在西线防御被动。张郃后来多次南征蜀地,终在街亭一战为诸葛亮所斩;徐晃则在樊城解围中大出风头,后来病逝于官任。汉水那一日,他们保住了粮草,也保住了爵位与性命真正的实盘配资平台查询,只把那一场可能“搏出惊天大功”的机会,悄悄从指缝间放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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